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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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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台风天。

出门给外公送长寿面。

风很大,雨是横着扫的,顶风拿着伞,雨已骤然打湿裙角。

小区的中心花园里面,有长发女子,抱着膝坐在长凳上,低头哭泣。周身已经湿透。

 

这样的天气,的确适合强烈情感的宣泄。

清凉通透的世界里,人也变得更加脆弱敏感。

风雨仿佛能把一切矫饰和压抑吹散冲走,释放炎热天气里压抑积累的焦躁不安。

 

(二)

小时候家里还没有空调,于是特别喜欢有台风的凉爽天气。

但是妈妈却说,你不可以喜欢。你知道一次台风会有多少破坏么。很多大树会被吹倒,很多房子被压塌,还有很多地方被水淹,树上没有成熟的水果就要掉下来坏掉,海里面渔民伯伯养的小鱼小虾就被卷走了,损失是很大很大的。还有人会因为各种意外死掉。

 

妈妈就跟我说过一次。虽然有些场景是一个城市里生长的小孩所未目睹,但畏惧仍然在心里深深扎根。

从那次开始,我不敢再让自己喜欢台风。虽然偶尔还是会期待台风天的清凉,但是每每想到,心里总伴随着一种负罪感。幼小善良的心里面隐隐觉得,如果喜欢这个给很多人带来灾难和不幸的罪恶,那么自己也应该为这样的罪恶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渐渐长大,耳闻或亲历了更多来自自然甚至非自然的破坏。那种害怕和恐惧慢慢消散,代之以谨慎的关注和小心,逐渐习以为常。

台风对于南方沿海来说,已经成为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像北方冬天的大雪一样。

那些损失也是农民和渔民成本预算里的一部分,预警机制和防范技术也都在日益增强。虽然它们仍会夺取一些人的生命,给一些家庭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但当意识到这些伤痛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其实每天都在上演,当知道还有更多更残忍的无法预知的灾难会在瞬时发生,虽还会对台风带来的破坏扼腕,但已懂得客观看待,不再会因为自己享受到它带来的凉爽天气萌生自责的罪恶感。

 

(三)

在街角新开的咖啡馆里,透过落地窗看外面街景。

大雨滂沱,时而夹杂短暂收敛。很多店都关门,行人车辆稀少。还有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耷拉着耳朵湿答答地跑。

没来由想念一些人和一些事情。

 

在昏黄但温暖的灯光下和好友对坐,有一搭没一搭地持续散乱话题,各自遭遇和心境,最近在看的书,逝去的少年时期,对未来的惶恐。

她掏出一包烟,打开,抽出来点上。

她说,没有瘾,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开始想要抽。它们让我安静。即使只是点着,看它们自燃。

忽然有些恍惚。想起我们一起长大的日子。那个一直觉得自己没系好鞋带,于是怀疑自己有强迫症而在图书馆里偷偷翻看变态心理学的女孩。

长大了,都长大了。

 

于是我拿过那盒烟,照着她的样子也点了一根。

相对而笑。

 

在大人眼里都是端正乖巧的孩子。有出色成绩和温顺性格。

我们的成长都没有多少轰轰烈烈,轨迹清晰,很安静。

但彼此了解,内心里从来拒绝被归类,拒绝按照世俗给予既定的标签去生活。

从来不叛逆也不想要叛逆,但内心对善恶和对错都有独立的判断和坚持。

 

烟叫Esse,好像叫艾喜吧,女士烟,修长纤细。

很小心地吸,不熟练地吐,笨拙地抖烟灰。

看自己眼前的烟雾漫起,而后慢慢消散。

一半是自燃。

一根之后,觉得除了在口腔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气味之外,没有其他的什么体验。

在喝完咖啡后又点了一根,还是没有培养出任何感情。只被对方认为是可耻的浪费。

 

烟对我来说,一直是很抗拒的东西。我脆弱的呼吸道对这种气味十分敏感。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尝试去吸。

可能是因为如此相熟的一个人让我对它放弃了戒备和反感,而代之以好奇。

不过尝试之后,也更清楚,这不是自己会喜欢的事情。

它并不能给我带来愉悦,欣喜或者是安慰。我也不会光为了好看而拿它摆造型。

 

对有些事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相互吸引。

有些相遇,是一种命中注定的默契。

但对有的,却是骨子里的疏离,无法亲近。

 

(四)

因为一个比较诡异的失误而心生怨念。

其实推敲起来,错并不在自己,但是仍然相当自责。

似乎总是习惯性地过于热心,但自己有未必有十足把握,所以往往事与愿违地混乱。

 

和朋友说起,心里莫名的难过和焦虑。

你一边怀着对将至的未知无法把握的恐惧,试探摸索各种可能性,去承受去担当。一边却不得不尽自己所能地去面对那些眼下的人情世故,小心体察各方感受,去迁就去包容。

生活,真的好困难。

 

(五)

把录取通知书扫描了之后彩色打印了一份给外公当作生日纪念。

效果很好,几乎可以乱真。

外公很高兴,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考上之后,总是会遇到旁人的惊讶眼神和热情赞扬。为此常常感到局促尴尬,不知如何回应。

但是此刻外公的欣慰笑容,却令我感到极大满足。顿时觉得自己这两年的辛苦很值得。

 

家人的期许和鼓励,一直是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感谢他们一直不离不弃地陪在身旁,坚守肯定,和全力支持。

 

(六)

去看了几年未见的小学班主任。

家里有三岁外孙女,长得聪明可爱,却异常乖张。

因为坐了她在沙发上的位置而大喊,你给我出去,出去。

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与她亲近,逗她玩。

后来便倚在我身上。不时抓起我的手亲亲。或者远远地给个飞吻。

要走的时候,拦在门口不让离开。

老师笑,从来没有对生人这样好过。

 

对于自己于孩子打交道的能力一直有信心。

这种自信不是源于自身,而是来自对彼方的了解。

清楚地知道,面对毫无世俗沾染的孩童,只要真诚付出,一定会得到对等甚至加倍的回应。

他们的幼小心灵里面,有对好坏善恶的主观评价。对陌生人的防备大概是出于天性和本能,但是一旦放下这层戒备,必然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

 

(七)

总以为把自己放在一个无法回头的位置就能抛却了别的心思全力应战。终究发现不愿意的事情,即便勉强也不会太上心。

想要做的不能去做,不想做的却不得不做。有时生活就是这样令人无奈的残酷。

作困兽斗的挣扎不但无济于事,反而给自己平添惆怅和负担。

眼看七月在一片忙碌和慌乱中,已然又走到尽头。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司考也已经迫在眉睫。

该收心了吧。

 

(八)

凉爽安静的台风天。

果然适合拿来做些深刻的小思考,发泄忧郁的小情绪。

可惜它只是夏天的例外天气,来得猛烈去得匆忙。

 

一如我细碎的忧郁和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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